文学鉴赏|《消失的青椿树》
8月,盛夏时节,我们带上虔诚的心驱车前往康巴什马王庙去看望一棵树,一棵叫青椿树的树。车在山沟里蜿蜒向上,陪同我们一起的还有耄耋之年的老干部张占林,他告诉我们,他祖父和父亲都出生在青椿山。 一百多年前,马王庙村七社的前身就叫青椿山。这座山在群峰中凸起,山上怪石嶙峋,坚如磐石,青椿树最喜欢在山地扎根而生。 他父亲对他说过,在他小的时候,青椿山是他的乐园。村前村后的几座山上,遍地都生长着枝繁叶茂的青椿树。其中生在石崖上一米多高,枝干挺直,木材坚实,可供编芭 制作小农具。其种子落地萌生,串根繁衍,既美化环境,又保持水土。山上百草茂密,山沟绿水长流。山川上空老鹰盘旋,林草间奔跑着各种各样的野生小动物。祖父经常领着我捉刺猬、拣鸟蛋、猎山鸡。 后来,人们为了保护青椿山,就在山区建成一座庙宇,制作了牛头马面的塑像,烧香扣头,希望神仙保佑。然而,随着时世的沧桑,岁月的更替,羊群的啃咬,青椿树日渐减少;加之十年九旱,水土流失,青椿树的濒临绝种。于是,青樁山村逐渐被马王庙村替代。 40分后,我们在山坡的最高处停下来,这里散落着一户庄家,门口也是两位耄耋老人迎着我们。他们正是我们寻觅的王二旦老人家,男女老人年龄在70岁以上,脸上饱经风霜,但风骨矍铄。 他们知道我们的来意,领着我们来到他的庄稼地后面的空地上,指着众树中的一棵结满绣红色果子的树,告诉我们那就是青椿树。 我把目光投在了这棵神圣的树上,打量着它。远远看去,枝叶分散地均匀,静静地矗立在那,像一把打开的蒲扇,远远的风吹过来,枝叶轻盈地摇曳,似孔雀散开着尾巴在行走。深褐色枝干有些虬曲,叶子是铁绿色,树上结满了锈红色的小丁子,像山丁子树,又像沙枣树。 青椿树和一棵榆树相拥相绕,如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,似一对促膝而谈的老友。 我们在树边拍照,小羊羔也欢快地侵入我们的视野里,在我们身边窜走着,从老两口的只言片语中,我能听到他们对康巴什最早以前“苦日子”的回顾,和对康巴什现在“新生活”感恩,那时候这里土地贫瘠、山梁薄地,光出碱沙不打粮,就连百姓吃水还要靠车拉。大儿子结婚时,儿媳妇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马王庙。现在儿孙们都生活在城市里,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务农,有时候儿子还会开着车拉着他们老两口去康巴什看看夜景,如今的康巴什,就像他梦中的海誓山楼一样,醒来后,站在山头向前望去,高楼掩盖在树荫下,不是梦境,是真实的生活。老人对康巴什的现在夸赞不已。 牧区的农牧民很多都搬去北区移民安置房了,都住上了楼房,但这一对老人一直生活在山上,我问老人为什么不去城里住,老人说,他世世代代守候着这片土地,这座山,现在生活条件好了,不缺吃不缺穿,他们生活在山里,种种菜,养养羊,养养鸡,过着半牧半农的生活就很幸福了。 老姨请我们去他们家里喝水,我进了他们的家里,看到墙上挂着他们四代同堂的照片,他们四代都扎根在康巴什,照片浓缩着每个年代城市的变迁。我看到在康巴什周边沟壑丘陵上生活的农民,融入和喜欢上这座草原新城,共享改革开放的成果,开始全新的生活。老叔叔跟我们一起看着他们的照片,他回顾道:“他小时候,马王庙有一个德行兼备的老喇嘛曾经预言,青椿山下会灯火辉煌。” 老叔叔说,羊喜欢啃实青椿树的叶子,山沟里现存的几棵青椿树,几乎被羊给啃光了。他家里的这棵青椿树,是他从山沟里移植出来的,这棵树就像我对逝者的追忆,逢年过年过节,我就会在树上挂上哈达,放下食物,与它喝一杯。 我联想起树与城的关联。这是一棵在康巴什几乎找不到的树。这棵树是和康巴什一同成长起来的,它见过康巴什在草泽荒滩中艰难迈步的时候,它见过康巴什在绿意盎然中越挫越勇的时候,它也见证过掘起的康巴什在草原最高处与它对望。 太阳下沉的时候,我顺着山路又打量了一遍这片山,这棵树。青春树背靠着汉代公墓的遗址,在郁郁葱葱的植被掩盖下,松树,杨树、榆钱树都比它高,他像一个睿智的老者佝偻着背挺立地站着,他在清风中沉重的呼吸着,在康巴什的农村静静地瞭望着美丽的康巴什,脸上有虔诚和期望,眼睛里有明亮的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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